杨一工连载第 2 话:神最烦装逼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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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们讨论的「装X」到底是什么?
吹牛皮,向观众展示自己的某种优势。比如为了表现身材好,穿上紧身衣在镜子面前自拍一张发朋友圈。

「装X」本质上是一种表演。它和舞台或荧幕上诸如舞蹈、影视剧等其他各种形式的表演没有什么不同。在部分攻略组玩家的眼中,甚至人们的一举一动都是某种形式的表演(比如职场中刻意避免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约会时打扮一番等等)。在他们看来,人生在世,活的就是个“形式”。如果活的只是人的“本质”(一堆肉?),那就太没意思了。


「装X」的具体行为是怎样的?
所有的「装X」行为基本都可以归结为以下三类:

一、直接展示自己的某种优势。例如为了展示自己的品味,朋友圈发一张雪铁龙 DS7 的照片,配上「北京首辆」之类非常直白的文案。圈中的玩家只能含恨怒赞。“嫉妒”之情,情非得已(得体附议)。

二、假装不经意地显露出自己的某种优势。例如同样是为了展示品味,发一张 DS 1:43 车辆模型的照片(购置车辆后,厂家会赠送模型或雨伞,所以有模型代表有车,甚至是特定型号的车,比如歌剧院限量版,或者应该说 OPERA 版的 DS7 )。懂的人会知道「装X者」有车,是 OPERA 顶配,根据发圈时间还能进一步推出是北京首辆等等。知情的玩家无不窃窃私语。羡慕之情,情难自控(同好附议)。

三、假装自己具有某种其实没有的优势。例如,与别人的 DS7 合照发朋友圈。主演的玩家时刻小心翼翼。造作之情,情不自禁(自我附议)。


「直接展示优势」和「假装有优势」两种行为我能理解,可这「假装不经意间显露出自己的某种优势」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会有这种需求?
「假装有优势」由于水准低,且被戳穿后通常会造成巨大的负面效果,攻略组极少有人能驾驭。

「直接展示优势」的一个潜在问题是会引发各路牛鬼蛇神的嘲讽挑刺等消耗精力的交互事件。这种「装X」方式在实际修行中,多数情况下不是最优策略。

「假装不经意地显露出自己的某种优势」在展示的同时可以过滤掉自己不想要的观众(即懂的人秒懂,不懂的人没必要懂),效果拔群,是玩家们常用的「装X」方式。

注意,「假装不经意地显露某种优势」包括故意展示自己的某种劣势,因为在某方面的劣势有时会暗示着另一个方面的极端优势。这是神隐玩家们的招牌伎俩。


为什么大家都讨厌「装X犯」?
通常情况下人们真正讨厌的不是「装X」本身,而是水准低的「装X」。被认为是「装X犯」的玩家一般是因为水准太低。


为什么多数玩家只能装出低水准的「X」?
因为他们没有经过足够的刻意训练。这一般是对「装X」作为一场演出的本质和严肃性没有正确的觉悟导致的。


「装X」和弄虚作假有什么区别?
假装自己具有某种优势的这一类「装X」显然属于弄虚作假。其风险巨大,不建议经常使用。玩家们所要修炼的「装X」和优秀的表演一样,展示的是一种受过训练,受到控制的真实。虽然不是天然的真实,但可以肯定这和弄虚作假无关。

为了便于理解,一丝不挂,蓬头垢面,就是一种天然的真实;工作场合穿着得体,则是受过训练,受到控制的真实。工作场合穿着和行为举止没有旅行时那么风骚显然不能被指责为弄虚作假,即使它是苦心经营出来的得体(从礼仪就是反人类本性的角度看,哪一种得体不是“苦心经营”的呢)。


攻略组的玩家为什么要修炼他们的「装X」技能?
对于大部分攻略组玩家,「装X」的目的是为了更有效地精进一项技能,提高自身的实力,即「装 X 直到牛 X 」- 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比如为了展示身材,必须持续锻炼身体,于是最终获得了更好的运动协调性和耐力。如果没有「展示身材」这一个激励环节,锻炼协调性和耐力的过程将无比艰辛,痛苦万分。这种间接影响、曲线救国的技巧有点类似「意识影响行动;行动影响感觉;意识无法直接影响感觉」的理论精华。

对极小部分的攻略组玩家来说,「装X」的另一层目的是为了将自己隐藏在茫茫的人海之中,并且释放出只有修行道路上的同类才能看懂的信号。过滤异类,吸引同类,有助于避免他们在修行过程中不必要的精力消耗。隐身的至高境界是用最激进的方式原形毕露,激进到无以复加,激进到形神俱灭……这便是神隐隐于「装X」。例如,到处强调自己是某个领域的第一,很可能的结果就是所有你希望过滤掉的观众都会觉得你水平不行(神隐玩家能同时做到给特定同类释放实力信号且不因此激怒大众)。在一些特殊的时刻,玩家甚至可以做到只有一个「观众」才看得出你真正想展示的东西。比如男生搭讪的一个良好效果就是要让搭讪目标之外的人都看不出来他在搭讪,毕竟这通常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私密活动。

默默无闻的隐身没法和这个世界的高阶玩家交互,难以真正的前进。世上只存在竞技场上与众玩家切磋出来的高手,不存在深山老林里独自修行出来的高手……当然,也许哲学领域除外。

有些玩家会提到「装X」带来的流量具有商业潜力等等,这是攻略之外话题了,不在攻略组玩家们的主线上。


如果完全不「装X」,玩家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玩家们将极难推进他们的修行,入门到放弃几乎会发生在一瞬之间。

「装X」另外一个不起眼却影响深远的作用是,重新审视自身的「尊严」和「荣耀」所带来的阻碍和动力。这会极大程度地提高精神上的韧性。不装的玩家将无缘此种在「绝望」和「觉醒」的临界时刻至关重要的精神韧性,以至于彼时被「尊严」、「荣耀」、「人物关系」等事物束缚。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人是社会性动物,「和世界持续交互」对修行效果有巨大增益。「观众」,或者说「见证者」,是唯一能给与有效反馈重要的存在。其他方面实力相当,没有「观众」的玩家在修行效率上将落后多个数量级


攻略组的玩家是如何提高自己「装X」能力的?
提升「装X」技能的方式当然是经常装,多装,分析观众的反馈,之后反复打磨「装X」的细节。

其次,效率最高的方式是模仿「装X」效果好的玩家。

最后,这项技能根本上的进化极其依赖自身品味的提升。可以多接触优秀的产品和设计等等来熏陶自己。长期修行一个对自律性有要求的技能(例如乐器)也对提升品味有巨大帮助。

也许 Peggy Klaus 的书 Brag!: The Art of Tooting Your Own Horn without Blowing It 中总结的原则能帮新手们快速入门:不要误导观众;得分场合;避免没完没了;切记撒谎欺骗等。

我个人对高阶玩家们的额外建议是克制,真诚和朴素。时间对于各类别出心裁的花招是极其残酷的。

事实上,可以认为杨一工连载系列(本连载)里所有的文字和表达都是装逼,且大多属于「假装不经意地显露优势」这一类带有强过滤、强信号的神隐型装逼 —— 即懂的人秒懂,享受找到同类的喜悦和伤感,不懂的则会无感地跳过此类装逼细节(比如第 0 话中的「远方」一词的引号,比如「...低层级(Low Level)困惑...」这样看似带有歧视的描述等等都属于这些细节)。之所以会这么写,是因为作者在应对人生必将失去的那部分自由的过程中,了解到了向世界示极致之弱的必要性(即怎么示弱都不过分)。

虽然这些「装X」细节是如此地转瞬即逝,以至于若是不经提醒、不再重复阅读,它们很可能在你今后的世界里就永远消失了,但这并不特别影响玩家们对连载主要观点的理解。察觉神隐的存在只有两种方式,第一是成为同样的神隐玩家,第二就是与其长时间并肩作战。这也是为什么高效的修行要紧跟着活生生的「人」,而不仅仅是他们的文字或视频。


什么场合下适合「装X」?
其中的分寸感特别微妙。一个常见的场景是你希望给「观众」留下印象的时候适合「装X」,比如演讲。如果你想保持或提升「观众」对你的好感,就得谨慎「装X」,甚至完全避免,比如职场上的跨部门合作。

总的来说,分寸感要在大量实践中逐渐把握。场合不对将无法获得正确的反馈,也就无法达成玩家们各自的目标。


装 40 分钟的「X」合理的准备时间是一个星期?
这个说法来自于我心目中排名第一的英语教师约翰·罗梅罗——也就是坊间戏称的「龙哥」或「爱新觉罗·罗」——的备课时间(哎,真是太XX装了)。根据他的经验,准备一堂质量过关的课程,要花费大约相当于课程时长 100 倍的备课时间。所以 40 分钟的课程需要大约 66 小时(七天时间)来准备。

这样的时间配比并非试图传递一个死板的教条,它的作用是提醒玩家们在「装X」的过程中要通过巨量的彩排来改善效果,尽管龙哥的实际行动确实就是字面意义上的 100 倍准备时间。

很多攻略组玩家在长期「以教为学」的修行方式下已经养成了即兴彩排的习惯,对他们来说,每一次表达和交流都不同程度地在为之后的「装X」进行彩排。


疲于日常的我们为什么会有一星期的准备时间?
保持余裕的最好方式是养成习惯,或者说时刻准备着。已经养成彩排习惯的玩家无疑是幸运的,至于其他玩家,经常记笔记就是其中一个良好的习惯。平时多收集「装X」素材,所有觉得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记录下来。此外,一份日程表也许有助于效率低下的玩家,很多 TODO 类的软件都能快速实现这样的日程表。

顺便说一下,21 天的重复所能养成的习惯基本都是那种无脑的简单动作,比如刷牙。像做笔记这种比较烧脑而复杂的习惯,仅依靠简单的重复养成效果极差。寻找你的「观众」甚至是「假想的观众」会让形成新习惯的过程容易很多(也有玩家选择堕入颇具争议的自恋之道,老实说,效果也是同样惊人)。


整个学生时代,或者说所有修行的日子中被严重低估以至于多数玩家完全忽略了的重要修炼项目是什么?
锻炼身体(注意!是搭配饮食的锻炼)。锻炼的重要程度和人们对它的熟悉程度一样(有多熟悉就有多重要)。高水准的「装X」极其消耗体力,经常需要在负重和高压力状态下行动。任何一个严肃对待「装X」乃至更加一般化的「修行」的玩家,都强烈建议以行动来感受耐力(高强度持续输出所能坚持的时长)和体力(总输出)带来的巨大复利。该复利主要体现在玩家们余裕的提升。

有实力的邪道玩家可以找个靠谱的健身教练来少走弯路。


你说的我都看懂了,可我心理上仍然对「装X」行为难为情,怎么办?
尝试一下这碗鸡汤:人们不会记得你说过什么,也不会记得你做过什么,但是他们……


(打断)但是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带给他们的感觉,对吧?
我想说的是,但是他们之中你喜欢、在乎的那些人,会一直受益于你竭尽全力的修行所造就的改变。


你怎么知道神最烦装 X 犯?
耶稣不是最烦法利赛人(Pharisees)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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